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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人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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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人節

翟曜一邊正被理智捶打,另一邊有又貪婪地享受這個他日思夜想的懷抱。

控制不住的。

愛情就是一個這樣的東西,野蠻生長,紮根,而後蠻不講理地將心臟當成私有居所,收攏所有思潮,磨平所有的、妨礙其肆意的尖刺。

從眼睛裏蔓延,裏裏外外都叫人家看個清楚。

許嘉星低垂著眼,睫毛的影子投到翟曜的肩上,他靜靜的感受這一刻的安心。

……

“現在回家嗎?”

翟曜結賬出來後,手裏兩個禮袋裏裝著許嘉星點名好看的蛋糕,若幹個不知道從哪裏拿的吃食。

他想養好一個人,但是這個人愛說謊,一天都沒吃東西,怎麽會不餓?

在下車之前。

不餓,原來是沒有餓死的意思嗎?翟曜問他。

許嘉星感受到一股魔力,奪走了他反駁權利。

當時車裏的空氣熱得可以穿短袖了,他看見兩只不正常紅的耳朵,那顏色蔓延到了耳根,在光下漂亮得像蝴蝶翅膀一樣,一張一合問他要吃什麽的紅白相間的唇齒……

他才意識到,原來這張臉是這樣吸引他。

翟曜看他又走神了,卻沒有多餘的手去捏捏他的手指,瞬間痛恨起來了這些蛋糕、青提、不熱氣不甜膩不辣不鹹不酸不屬於垃圾食品的零嘴!

一想到這些東西,滿意是肯定的,自己是這樣懂男朋友。

喉結滾過一圈,視線在空中轉了一圈才落在那張紙一樣白的臉上,一點點下移,停在暴露於夜風中白皙修長的脖子,這麽冷的天,怎麽不裹起來?

許嘉星對這無來由的哀怨頗有微詞。

不就是沒吃飯?

難不成恨他了?

不至於吧。

許嘉星伸手要為他分擔點什麽,翟曜也不肯松手,左手右手攥得緊緊的,又不說話。

然後他的左右手各被拍了一掌,輕輕的,不痛,但是癢。

比高中溫柔多了。

他寫不出來的題目,挨一下就會了,不過有時候是用書,他就稀裏糊塗地寫,稀裏糊塗地寫。那時候許嘉星更多的是無言的生氣,然後冷漠地給他講跳步驟的過程———即使是多加了一點兒耐心的成果。

“算了,趕緊去放好東西,有點冷。”

“嗯。”翟曜回頭看了他一眼,迅速放好東西後就開了暖氣。

當呆子發信息抱怨還在堵車的時候,許嘉星在斷斷續續的車程中昏昏欲睡。

他們這不算堵得厲害,卻因為車多不得不開得慢,一路上停車次數多,不知道是像秋千還是像吊床,總而言之,非常的困人。

車裏很安靜,彼此的呼吸聲糾纏不分,仿佛無間歇的火山的喘息。

等紅綠燈的48秒裏,翟曜看向副駕駛座,才發現他安靜的睡著了,眼皮和睫毛都展示出一種特別的溫和的弧度。

這使他想起了熟睡在校道的橘貓和剛出生的小金魚伸懶腰、吐泡泡的弧度。

他忽然想起來,車上有一包沒來得及扔掉的煙,嗎。他摸了摸車門凹陷處,兩指捏出一支煙來,是雪色的煙身,他不點,也沒有要抽的打算,就是捏著,輕輕的摩挲,停下,再摩挲,一來二去,別覺得無味。

翟曜扔了煙,眼神不自覺瞟到另一個雪白上,紅綠燈在倒數10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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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最後五秒,翟曜輕輕捏住了它,視覺上心靈上都像收到巨大的撫慰,他不想松開這美妙的觸感,像溫玉一般讓人想靠近。

綠燈已經亮了,後面的轎車急不可耐的響起喇叭催促,翟曜只好等待下一個紅燈出現。

許嘉星是被熱醒的。

一床不知道什麽絨的被子,裹住他下巴以下的地方,幾乎透不過一點風。

暖氣應該在22度左右,沒有很幹。

也沒有什麽屬於私人的味道,可能是客房。

許嘉星從樓上下來,空氣裏彌漫的清香味鉆入大腦,像是淡柑橘混著青草的味道。

很清新。

“來洗手吃飯了。”

翟曜沒回頭,怎麽知道自己來了?

他走路一向是沒聲的,源自外祖母交給母親的家族教養。

“你背後長眼睛了嗎?”

“浴室裏沒有鏡子,我看不到。”翟曜端了兩碗飯轉過身來,袖子挽到了小臂,露出的肌肉線條很適配身上的黑襯衫。

許嘉星想幫忙端點什麽,而走到餐桌前發現菜都上齊了,他只需要洗手,坐下,吃,誇讚。

“耳根這麽紅,是不是溫度不合適。”

翟曜彎腰,鼻尖要碰到他的額頭。

這是一個很暧昧的距離,兩人其中一個低頭或是擡頭,都會在一塊未知到地方留下一個吻。

“被子太熱了,是哪裏產的?”許嘉星順勢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臂,力量的沖擊感迎面而來,“你擋到了。”

“……抱歉。”

翟曜退後一步,“鳥絨的,今天第一次用,沒想到會這樣。”

許嘉星借過他坐下,發現這個位置太偏了,而且,離那個法式水晶吊燈最遠。

一只手端著菜逐漸靠近,放大。翟曜把飯菜都端過來了,就近著他坐下。

山羊肉燉蘿蔔湯,水煮牛肉,清炒小白菜,涼拌雞絲,番茄炒蛋,青瓜絲炒蝦仁。

許嘉星默了一陣,試想如果是自己來做這些菜,是不是要從天亮忙到天黑。

羊肉沒有騷味,+1

牛肉裏面沒有蔥蒜香菜沫,但是很香,+2

小白菜裏面沒有蒜,+1

雞肉絲和雞皮裏沒有一點兒肥的,+2

番茄炒蛋不放蔥,番茄去了皮,+3

許嘉星吃得慢,喜歡細嚼慢咽,話也不多,翟曜看他幾乎每一盤菜都雨露均沾的夾一遍,也不知道能給他添點什麽。

唯獨那盤看起來晶瑩剔透的脆蝦仁,他一筷子都不吃。

看著他把筷子放在一旁已多時,正慢慢嘬著湯,翟曜便端了盤,把菜往自己的碗裏倒,倒一些吃一些,鍋裏的飯也漸漸要看到底了。

拿到那盤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青瓜絲炒蝦仁的時候,翟曜像是隨口一提,說道:

“喜歡吃哪樣?有喜歡的告訴我,下次吃,怎麽樣?”

許嘉星撐得難受,懶貓伸爪子一樣慢吞吞地回:“番茄。”

“還有呢?”

許嘉星想了想,沒想起來。輕抿下唇,像百無聊賴一樣看著面前空碗。

要他真說出幾樣愛吃的菜,那是沒有的,但是不愛吃的東西倒是能勉強記得幾樣固定嘉賓。

“不吃青椒。”

“嗯,還有什麽?”

“不吃韭菜。”

“嗯。”翟曜耐心十足地看著他。

許嘉星左想右想,還是沒個準確答案,面對那張極為認真,似是要將他的話當成最好指令的臉,許嘉信噎了又噎,然而,他確沒有更多的答案彌補卷面上的空白。

“沒有了吧。”

翟曜喝了口湯,過一會才回答:“……那你還挺好養活。”

如果不是礙於氣氛不合適,翟曜真的會掏出與英語單詞隨身背過而無不及,滾瓜爛熟於心的“許嘉星餵養手冊”。

許嘉星說不上來什麽感覺,因為他其實很清楚,自己的難養程度和高緯養低緯的花,北冰洋的魚游到赤道再游回去沒甚區別。

在小一些的時候,似乎是剛上小學不久那年,家裏換了統共五六個阿姨,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,他早就忘記了其中的具體緣由,只記得她們都是自己請辭的。

其實那時候給的條件相當優渥,還有節假日各種補貼獎勵,但是那時候小許嘉星越養越瘦,越變著法子哄他吃下一點東西,就吃得越少,瘦的越心驚,是經渾身解數,也不能讓這個天生帶著憂郁的精致洋娃娃放下仙人之姿,享受地吃一頓。

阿姨們不堪重負,一個兩個,冬日中旬第五個阿姨走了之後,傾羽就不得不想辦法照顧孩子的飲食。

實際上她的努力也聊勝於無。也許是世界上真的有奇跡發生,第二年小許嘉星的各項指標都正常了,也肯多吃一點東西,後來的飲食也逐漸趨向正常,只不過許赴知帶他做的檢查卻沒斷,一直到了初中,那檢查的陋習才被廢止。

吃過了飯,懶惰就會悄悄纏上來,本是想找一些娛樂來消磨時間,許嘉星往廚房方向望了一眼,就把之前的決定作廢了,他穿著絨拖鞋,走起路來依舊沒什麽聲音,這回走進了,翟曜卻不說話也不回頭,專註的研究飯後甜點。

“不是剛吃過嗎?”

翟曜眼皮都沒擡,自然地捏過許嘉星的手,一點點嵌入指間時壓到一個硬物件,像是裝飾品。

“新年禮物。”

許嘉星的手從他虛攏的掌心裏掏出來,在他眼前極力張開,燈光下那層淺薄的皮膚下透出血管的顏色,指節和指尖都是剛洗好的被子的味道,股股熱氣噴湧在翟曜臉側。

掌心下是一條銀鏈紫色的水晶項鏈。

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。

“那…情人節禮物呢?”

翟曜任由許嘉星把項鏈戴脖子上。

許嘉星倒沒想到這項鏈居然這麽適合他,紫色的小水晶尖尖剛好在兩鎖骨間,銀光冷冷的印在脖子上,卻剛好把脈搏照亮……

“低頭。”他的聲音和呼吸聲混在一起。

翟曜照做。

許嘉星捧著他的臉,兩大拇指輕壓著眼皮從眉頭碾過眼尾,長睫一覽無遺,他的眼神晦暗不明,許嘉星最後看了眼他高挺的鼻尖,吻上他的唇。

冬日裏降下的暴雪,隨著春的臨近,會一點點化開,化開,從一小灘初融的積水,慢慢的慢慢的,就匯成了湖江海,從無堤壩出傾斜而出,仿若野獸從山林間飛出,野蠻地搶占每一片所能及的土地。

亮如晝的燈此刻都模糊了,翟曜只能幾乎要將許嘉星整個抱起,著急的,錯亂的呼吸聲裏,許嘉星說:

“……松……松開點兒,我幫你?”

“我先幫你。”

翟曜不由分說,又撲上他的唇。

外面的煙花聲遙遙地傳來細小的聲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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